最近,有网友在山西平遥隆福寺旅行时发现,古建筑屋顶上五彩斑斓的琉璃图案,竟与当下流行的“拼豆”如出一辙。

千年前,工匠将一片片釉色各异的琉璃瓦精心拼合,在几十米高的屋顶上“拼”出各式纹样;千年后,年轻人在方寸桌案间,用彩色塑料小豆排列出像素风图案。一个经烈火淬炼,一个靠熨斗定型,跨越千年,人类对手工拼接之美的执念竟如此相通。

图源:小红书@苏病酒

而像隆福寺屋顶这样的“拼豆”作品,在山西可远不止一件。今天,就跟着小编看看古人到底有多“潮”~
琉璃聚锦,
老祖宗的“屋顶拼豆”
琉璃聚锦,是中国古建筑中一项独特的屋面装饰工艺。它不同于通体一色的琉璃屋面,也区别于仅在屋檐处变换色彩的“琉璃剪边”,而是在屋面中央或特定区域,用两种或多种颜色的琉璃瓦,拼出一幅幅精美的图案。

琉璃聚锦的纹样大致可分为几何纹与文字纹两大类,其中以几何纹中的方胜纹最为典型。
方胜,又称叠胜,是由两个大小相同的菱形平行排列,压角相叠组成的吉祥纹样。菱形类的几何图案花饰,在中国古代被称为“胜”,寓意吉祥,原本是一种古代妇女的首饰。《山海经·西山经》中记载:“西王母其状如人……蓬发戴胜。胜,玉胜也。”可见“胜”曾是一种玉制的发饰,起到束发的作用。

图源:山西永乐宫壁画保护研究院
△永乐宫三清殿壁画 西王母
“方胜”除了相叠,还有相套、错位、连结等多种形式,广泛用于各种工艺品装饰上,明清以来,也常见于建筑物的窗格、脊饰等处。
如,大同永安寺的山门,黄琉璃瓦顶两坡各饰三个菱形绿聚锦;

图源:截图自大同日报融媒视频号
又如,太原晋祠圣母殿,殿顶坡面饰有菱形聚锦,青绿琉璃剪边搭配灰色筒瓦。在大片灰色或单色屋顶中,那一小片彩色图案犹如“众星捧月”,素雅中见华丽,反而更衬托出建筑的庄严与精致。

图源:视觉中国
△太原晋祠圣母殿
相比于几何图案,文字纹则是更为直白的祝福。
平遥隆福寺,便将这种文字纹发挥到了极致。大雄宝殿的殿顶,灰筒板瓦布顶,用孔雀蓝琉璃瓦勾勒出三个开光,在开光中用黄色琉璃瓦拼出“隆福寺”三个大字,在阳光照耀下流光溢彩、气势恢宏。以寺名入瓦,既是宣示,更是祈福——“隆福”二字本身,便是对这座古刹最直白也最厚重的祝愿。

除了这类以寺名入瓦的罕见案例,文字纹在山西还有更生活化的表达。如平遥古城的市楼,以“囍”“寿”等字样入图,将中国人对喜庆与长寿的祈愿直接书写于屋顶之上,是明清时期琉璃聚锦中颇具特色的一类。


图源:视觉中国
山西人的屋顶
为啥随处可见琉璃?
琉璃瓦在古代极为昂贵,然而放眼山西,琉璃聚锦并非一城一地之特色,而是遍及三晋大地的建筑语言。山西之所以拥有如此多的琉璃建筑,离不开其深厚的烧制历史与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
山西琉璃,堪称中国琉璃的集大成者——生产历史之长、工艺之精、质量之高、造型之美、色泽之艳,均为全国之首。

△清 黄蓝釉四狮抬瓶琉璃脊饰
图源:介休市博物馆
山西琉璃的技艺起源可追溯至北魏时期,隋唐初步发展,宋金日趋成熟,太原晋祠圣母殿的宋代琉璃瓦、朔州崇福寺的金代琉璃鸱吻、大同华严寺的金代鸱吻,都是这一时期的代表。

图源:朔州市人民政府网
元代新增了珐华器,色彩运用愈加华丽,同时山西琉璃匠师开始向外输出技艺。明清两代达到鼎盛,北京故宫、明十三陵、沈阳故宫等皇家建筑无不泛着来自山西的琉璃之光。“天下琉璃出山西”,从北魏到明清,近一千五百年的烧造历史,孕育出神奇多姿的琉璃文化,也积累了深厚的工匠传统。
在工艺特色上,山西琉璃以孔雀蓝、翡翠绿、皇家黄为核心釉色,色彩纯正、釉面光亮,历经数百年风雨仍鲜艳如初。其中孔雀蓝釉尤为独特,配方神秘、烧制温度难以把控,成品率极低,堪称山西琉璃的“绝活”。

图源:介休市委宣传部官网
烧制技术上,山西琉璃采用先素烧后釉烧的二次烧成法,胎体坚实、釉层牢固——这正是山西古建屋顶琉璃历经千年而不脱落的秘密所在。
一座介休,
半部山西琉璃史
在山西众多琉璃产地中,晋中介休尤为耀眼。这座位于山西中部的小城,自古便有“琉璃之乡”的美誉,建筑琉璃艺术久负盛名、技艺源远流长。

图源:晋中文化生态保护区
大多名窑的兴起,都离不开优越的地理条件:一是土,二是水。介休洪山镇一带的粘土性能极佳,按耐温高低可分多个等级,能满足不同工艺需求;而洪山泉水资源丰沛,当地人因地制宜,借助水力发明了水磨,唐代便形成了廉价而高效的动力,为琉璃产业的兴盛奠定了坚实基础。

图源:晋中市博物馆
这里的琉璃匠师们“炫技”般地在自己的家乡留下了大量珍品。仅从介休现存建筑琉璃艺术分布情况看,至少在介休城乡23组建筑群中,为近百座古建筑所使用。
后土庙、五岳庙、城隍庙、东岳庙、祆神楼......在步行可达的古城区域内,这些建筑群,不仅见证了山西琉璃从唐代至今的完整发展脉络,更在一城之内汇集了聚锦、剪边、脊饰、碑刻等多种琉璃形态,展示了介休琉璃的厚重底蕴。
作为介休琉璃艺术的典型代表,张壁古堡内的屋顶大多被琉璃覆盖,从屋脊鸱吻到脊筒装饰,每一件琉璃构件都尽显匠心,让这座军事古堡多了几分流光溢彩的温柔。

图源:张壁古堡微信公众号
古堡的建筑琉璃构件大多烧制于明万历年间,至今已有四百多年历史,是介休琉璃艺术的巅峰代表作之一。其中位于空王殿下的两通孔雀蓝琉璃碑为国内目前仅见的明代琉璃碑,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和学术价值。

▲介休张壁古堡内的孔雀蓝琉璃碑
图源:山西农村故事广播节目中心
而被称为“琉璃艺术建筑博物馆”的介休后土庙,这里现存建筑涵盖明代正德年间至清代道光年间,所有建筑无论大小,都饰有五彩琉璃、琉璃瓦当、琉璃鸱吻、琉璃瑞兽等,整个建筑群金碧辉煌、流光溢彩,置身其间,仿佛闯入了一个琉璃打造的梦幻世界。

图源:介休市委宣传部官网
罕见的“孔雀蓝”琉璃,以及昔日皇家专享的黄色琉璃,气势磅礴、富丽华贵。从屋脊的鸱吻到墙壁的装饰,色彩绚丽而不失庄重,造型多样而独具匠心。

图源:介休市博物馆之窗
若要真正见识琉璃艺术在砖石上绽放的极致华彩,便不能不去看太和岩牌楼。
太和岩牌楼藏在北辛武村深处的一处院落,牌楼始建于清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是一座工艺精湛、造型精巧的琉璃牌楼,它是全国仅存的13座琉璃牌楼中最令人惊艳的一座,也是唯一一座通体布满璀璨琉璃的牌楼。
仿线刻、仿高浮雕、透雕等多种技法之中,巧妙融合写实与写意、明暗与远近的绘画透视之美。琉璃瓦片色泽鲜艳,图案精美,构筑成琉璃与建筑完美融合的典范,尽显尊贵与典雅之气质。

图源:介休市委宣传部官网